40年了,为什么我总要搬家

2019-08-13 13:33:32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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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1978年到2018年的40年间,我曾搬过4次家、住过很多个房子。

而我的人生,也被这些房子串成了线。

1978:盘上灶台和火炕,就全是幸福和希望

打小记事开始,我家就住在一个四处透风的砖房子里,村里人都管这样的房子叫“八寸墙”。墙很薄,一到冬天,冷风就顺着墙缝“嗖嗖”地往里吹,屋里的水瓮常常结着厚厚的冰,早上做饭时得用擀面杖使劲敲开一个窟窿,才能往外舀水。

那时,每天晚上我和妹妹睡觉都会紧紧地挨着母亲,要不就会冻得感冒发烧。母亲有老寒腿,冬天要裹着小被子才能坐在织布机上织布,父亲在一旁使劲地吸旱烟,母亲就劝他:“别发愁了,等儿子长大些,就能和你一起脱坯盖房了,到那时,我们就能和前院的大哥大嫂一样有新房住了。”

每次听到这里,我就想:哥哥明天要是能长大就好了。

1978年,哥哥18岁。这一年春天,父亲和哥哥在村河岸边堆土脱坯。村里流行一句话:“脱坯盖房,活见阎王。”脱坯这活实在很累。父亲和哥哥从河里一桶一桶地向上提水,再把水泼在土堆上,然后将压好的麦秸秆掺进去,这样的坯才结实不易碎。父亲和哥哥用了十多天才把一大堆土脱完,哥哥数了数,拉着父亲再脱点,说:“盖房够了,不是要盘个大火炕吗?”

房就盖在后院,原本没有村支书没有批,南院的大伯就叫父亲带了条“大前门”和一瓶二锅头给支书送去。“这不,一过年就批给咱家了。”父亲喜滋滋的。

几天后,搭房用的大梁、椽子、檩条、窗口、门框堆了一院子。“看看还缺什么?”大伯也来问。“我看就差一车煤了。”那时自家做饭烧的是柴草,如果请上四五十个人在家吃饭,柴火是做不熟饭的,必须烧煤。

隔天早上,父亲和哥哥拉着推车踏上了去邢台的路。邢台离我们县180里,我们家距离县城又有30里,父亲和哥哥就这么走着拉回了一车煤。拉回煤来的第二天,父亲请人来量了地基,用线拉出每间房的大小、以及门窗的位置,打好地基后,还用借来的钱买了两大牛车的砖,说是要把我家盖成里坯外砖的房,既美观又不怕雨淋。

这天晚上,父亲找来了前家后院的叔叔、大伯,约有二十几个人来我家里。父亲给每个人端上了一碗水,然后说:“各位,今天把你们请来,想告诉大家,我要在后院盖几间房,想请大伙来帮几天忙。”“东西都准备好了吗?”“什么时间开始你说话。”母亲再在每个人面前摆上了酒杯并倒上了酒,上了菜。大伙一边吃一边喝,一边商量着如何盖房,直到凌晨1点才定好:明天动工,谁负责什么都一一说清,这才散了。

那段时间,早、中、晚饭大伙都在我家吃:早上是小米饭、白萝卜条咸菜、小麦粉掺着玉米面的馒头;中午是打卤面,卤是半斤猪肉炒白菜,面是小麦面加着山药面,晚上和早上一样。每天家里都有四五十人来盖房,我和母亲忙不过来,邻居婶子、大娘全来帮忙。3天后房子就垒好了,第四天早上上大梁,架上檩条、摆上椽子,下午房顶就扣上了泥。剩下工作就是平整地面,把屋里的墙面用沙土和上麦秸秆抹平了。

有句老话说“一年盖房三年忙”,父亲和哥哥每天从地里干活回来,都要去新房忙活。家里借了不少钱,哥哥一有空闲,还得骑上自行车,把小米带到100里外的集市换成玉米或小麦驮回来,再到集市上卖掉,从中赚个差价。那时我上初一,学校已经开始要学费了,虽然每学期只有两三块钱,但书本费也需要几十元,要不是靠哥哥这样卖力气赚钱,我和妹妹很难继续上学。

这一年中秋节,父亲对母亲说:“你抽空去看一看,哪里有不合适的,我和孩子再改,如果没什么,有空时装上大门我们就搬家。”“把灶台盘上吧,搬过去后过不了几天天就凉了。”

阴历九月初十,我们全家终于搬进了新房。3间崭新的砖房立在院子里,屋里的墙壁平平整整,地面用碎砖砌成,靠西墙还盘了一个又大又平的火炕,火炕挨着窗台,窗台比前院的老房子大了许多,我把自己的书全部放了上去。我们用手推车一趟一趟往过拉:大红的衣柜,那是母亲的陪嫁;桌椅板凳、水壶茶碗,都擦得闪亮;还有父亲自己编的大炕席,母亲缝的大炕被,靠窗台是我的位置,挨着的是妹妹,母亲挨着妹妹,母亲身边是父亲。

“哥哥的被子呢?”妹妹问。

“你哥哥大了在里屋睡。”

那天吃完晚饭,我刷好碗筷,就躺在炕上了。迷迷糊糊中,我看见窗台上长满了各色鲜花,带着露珠在笑,花中还飞着两只蝴蝶,我拍着手也一直在笑。

我家终于有新房了,那是我第一次感到如此幸福。

1983年,我高考落榜,父母送我上了医专。

3年后回村行医,我想在临街的前院开诊所,可父母却在里面养了鸡鸭猪羊,我只能在后院的里屋开诊所。后院也无妨,只有一点不好,就是每到晚上有病人敲门,父母兄妹就全醒了。

村里有人给哥哥说亲,要求男方必备的条件是:单门独院、卧砖到顶的4间北房、2间配房和1个大门口,家里还得有:沙发、组合柜、彩电、洗衣机、缝纫机、摩托车、自行车等等,当然,这些当中有几样就行。

思前想后,父母决定把前院拆了盖新房。

那时盖房已经不用脱坯了,可买砖也需要钱。种棉花依旧是我们这儿收入最多的庄稼,那时还没有转基因,棉花一开花,遍地都是虫子,想盖房光靠地里的收入太难了。哥哥就又套上驴车去拉脚,和当年一样,拉点东西换成粮食卖,从中赚些差价,才买得来盖房用的大梁、檩条、椽子、门窗,还有沙子石灰(水泥)。等这些预备齐了,哥哥就去村南地里挖来黏土,拌好后用水桶浇上水,闷上一两天,再把这些黏土放进砖大小的模具里,再一个一个扣出来,晾干摆好,做到约有两万块的时候,就把它们运到烧砖的砖窑内,自己买煤烧砖。

烧砖,是不停火地烧7天,再浇7天的水,之后打开窑门散热,三四天后方可进到窑内把砖搬出来运到自己的家里。那时候村里已经有了“盖房班”,一间房“包干”是240元,4间北屋加上2间东屋,再加上大门和围墙,总共2000元。我们全家人东拼七凑,花了一年的时间才盖好了房。

“小红小红,你到前院看看去,东屋拾掇得行不?”一天,哥哥在门外喊我。哥哥婚后就准备带着嫂子去省城做生意,新房子也就闲了下来。前几日,哥哥把东屋向外开了一扇门,说要让我去做诊所,他帮我先收拾收拾。

我一溜小跑来到了前院,推门进去,眼前一亮——房屋是用红砖和上石灰沙子垒成的,老鼠是绝对进不来了;墙用白灰抹平,地面也是石灰;一进门放着一张小写字桌,南边放了一张单人床,上面铺着白色的床褥,边上还有一个拉帘;北墙边有两个输液架和一张长椅——这摆设,和我在医院里实习时的办公室一模一样。

“哥,这都是哪来的?”我惊喜地问哥哥。

“昨天与你嫂子进城买的。”

“谢谢哥哥嫂子!”我高兴极了。当天,我就推着小推车,把所有的东西搬进了诊室。坐在新房子里,我感觉自己就像城里大医院的医生一样,心中满满的全是希望。

1998:丈夫答应我,我们要在北京买地盖房

1993年,我去石家庄白求恩医学院进修了两年。等再次回到家,给我说亲的人就越来越多了。我嫁给了一个比我大几岁的外村人,婚后,他继续在北京做生意,我仍然在家行医。

1998年春天,东院婶子家也盖了新房,五间卧砖到顶的抱厦房(指在原建筑之前或之后接建出来的小房子),比哥哥的新房足足高了1米多,地面全是用绿色的水磨石抹平的,再看看10年前哥哥的房子,的确逊色不少。“过些日子,再装上暖气,天冷了你也来暖和暖和。”叔叔对我说。

晚上我忍不住给丈夫打了电话:“你回家一趟吧,看看东院叔叔盖的房子,我们也盖一个‘五间房’吧……我不能老住在娘家吧。”

“老家房子的事,先放一放?我正要给你打电话,你得来北京一趟,帮我搬家。”

“怎么了?”

“房东要涨房租,以前是每年2万,现在涨到每年3万5,我付不起了,前几天找了一个租金低些的地方,下个月要搬,你来了还快点。”丈夫说。

那时候,丈夫住在海淀区树村后营,要搬到北京市西北角的上庄乡后章村(现上庄镇)。我也不知道两个地方到底隔多远,只记得当时我们一早就把东西装了车,到下午1点左右才到了新租的地方。

新租的地方是一个场院,没有北房,只有7间西屋,邻居是个南方人,做电脑桌的,北房是3层小楼,东西厢房是2层楼,朝南的大门,门前有一排小白杨。场院周围有养鸡场、花卉大棚,北边靠着公路,往西直通阳坊镇。

“你怎么租这么偏远?”我问丈夫。

“你不知道,这个地方如果钱够了,是可以直接买下来的,你看那些邻居,这些地都是他们买下来的,都有自己的房产证。”

“那要很多钱吧?”

“那当然,一亩地光地皮就4万2。”丈夫说,“可现在也腾不出钱来。”

“那现在先搬家,有空了回家给我盖几间房,你买地的事,缓缓再说吧。”

就这样,我们来来回回搬了很多天,又拾掇了半个多月,才安定下来。

“我明天走吧。”搬完家的晚上我对丈夫说。

“要不多住几天?”

“不了,诊所还有很多事。”

“在家盖房的事,缓缓再说吧,我把这里的账要一要,买下这一块地,然后在这里盖房,要是行的话你在这里开个诊所,行不?”丈夫安慰我。

“行吧,你要是不愿回家盖,这里也盖不了,我自己在家让表哥帮忙盖几间,我不能老住娘家。”

“你再等等,我这里有了眉目,就告诉你,好吗?”

“好吧,我等你的消息。”第二天我就坐车回了家。

回家后,我等啊等,等丈夫说在北京盖好了房、或者是能回家盖间房。可等来的消息却是他在北京病倒了。我赶紧携儿带女去了北京,劝他回老家,他却说自己喜欢北京。

2003年,丈夫在北京去世。这一年,我的女儿2岁,儿子刚满8个月,手拉着走路蹒跚的女儿,怀抱着襁褓中的儿子,我不知道自己应该去哪里。

我病倒了,是母亲和大哥把我和孩子从北京接回了家里,我又住进了娘家。

2008:我不怕,我和孩子应该有个自己的家

丈夫生前答应我在北京买地盖房,让孩子在城里上学,可他走了,我和孩子一直住在哥哥家里。

2007年,哥哥告诉我,他和嫂子打算给儿子盖房,拆旧房盖新房:“你和孩子到咱爹娘哪里住吧。”“行,明天我和他们说去。”

“别急啊,我就说一声。”

挂了电话后,我坐在椅子上想了好久,这么多年过去了,我和孩子应该有个自己的家。

我自己去找了带班盖房的表哥,说自己想盖“五间房”。表哥看了我一会儿说:“行,现在盖房省事,买好钢筋水泥,沙子、石子,预定好搅拌机和起重机就行。现在房顶不再搭木料了,全是钢筋水泥,盖好了再找个装修队装修,房子就能住了……”表哥说到这里停了一下,“小红,你不准备再往前走一步吗?”

“就是改嫁,我也得给孩子先盖一处房,万一有个不测,两个孩子也有个自己的家。”我知道表哥的意思。

“村里给你地基了吗?”

“没有,我可以跟咱村里的支书要。”我说。

“现在要地基,都剩村外了,你这样,跟孩子在村里转悠玩的时候,留心谁家的旧房子要卖或者是空闲的地基要出售,我们帮你买下来,再说盖房子,你看行不行?”

我也请哥哥帮我留心,但此后,多方打听,却一直没有合适的地基。

等到了秋天,我带着儿子女儿在街上转着玩,我无意中看见,离哥哥的房子不远处有一座新房子贴了告示要卖。高高的房子,墙用水泥包裹着,4间北屋2间西屋,门口装裱着红色的瓷砖。

儿子高兴地上前拍打,不一会儿出来一位中年妇女,我一看认识,忙说:“是婶子的家呀,你什么时候搬这儿来了?”

这个人原来和我们家是邻居,后来搬到西街了。

“这是我儿子的家,前年才盖的房,住了没几天,现在在城里买了房,这不要卖嘛。”婶子说。

“婶子,你们打算卖多少钱?”我问。

“你看这房子的底盘和房子的四角,全是用钢筋水泥浇筑的,上下的圈梁,大梁是用水泥、石子浇筑的,房顶是用楼板搭上去的,谁要是买了接二层楼都行……”婶子立刻拉着我介绍起来。房子正面全贴着白色的瓷砖,没有柱子的抱厦显得敞亮,门窗是流行的推拉窗,3层台阶,院子用青砖铺着。

“婶子你还没说多少钱呢……”我有点着急。

“7万。”

这还真不是个小数目,我心里想。

“妈妈,咱买那个房吗?”一回家女儿就问我。

“你们想要吗?”

“要!”两个孩子一起说。

“那好,晚上我给你舅舅打电话,告诉他,让他给咱们问一问,好吗?”听我这么说,孩子们笑着就去院里玩去了。

这天晚上我就拨通了哥哥的电话,他让我等一等。3天后哥哥又说:“要价太高,你再等等。”又过了半个月,哥哥回家了,一进门就说:“房子的价钱说好了,5万8,你看行不行?”

我沉了一会儿:“行。”

“你要是手里紧,我先给你垫着。”哥哥说。

“没事哥,你就办吧。”

“那明天就摆格式,然后签字交钱。”

第二天,在我父母的院里,卖房的人把房产证交给了我,我们在上面签了字摁了手印,上面还有见证人的签字和手印,到场很多人。转过天来,我就到南宫银行把钱转给了卖家。

2008年3月,我和孩子终于搬进了自己的家。那一天,我把大铁门打开,女儿和儿子像燕子一样飞了进去。哥哥和父亲也把大衣柜早装上了车搬到了新家,没一会儿,就听见有人在屋里喊我:“快来看看你的孩子在干什么!”我提着一包衣服进屋一看,洁白的墙壁上都是小红花、小鸭子、小恐龙,女儿看着我高兴的说:“妈妈好看吗?”儿子也过来拉着我的手说:“我和姐姐谁画的好看?”

大家都一起笑。这天晚上,两个孩子睡得特别香,第二天看着他们高兴地上学去,就像小时候搬了新家的自己。

2018:如此飘来荡去

一晃就又是五六年。女儿、儿子相继去了县城寄宿学校读书,每个月只能回家两次,来回都是学校的车接。儿子初中快毕业的时候,有一次回家问我:“我好多同学家都搬进城里了,咱们什么时候也搬走啊?”

我沉默了一会儿说:“等你大学毕业了,有了工作,那时候我们就也搬进城里住。”其实,这些年来我也一直这么想,但事情的发展远没我想得那么简单,等女儿上高三的时候,一切就都变了。

离高考还有5个多月,女儿忽然生病了,住了几天院,依旧离不开人。“你考虑一下来陪读吧。”学校老师劝我。

我骑着电动车,在城里四处逛着找房子。县城都是售楼的,往外出租的不多,好不容易才托同学找到一处学校附近胡同里的房子,一年4000块。

第二天早上我拉着几床被子,和女儿一起去了新房。先把女儿送到学校,我就转身去租房的地方收拾起来。晚上把女儿从学校接回房子,第二天早晨再把女儿送进学校,再回家搬东西,一连搬了7天才勉强搬齐。

住了还不到1个月,房东就来了:“你得搬家……”

“你这房怎么了?”我问。

“我爱人要回来了,没有工作,要在这个地方开个店。我明天就带人来看了。”

“这……也不能说搬就让我们走啊……”

“时间紧,你找吧,我也没办法了。”房东说完就走了。

我彻底懵了,转念想了想,趁着女儿还没放学,赶紧出去看看吧。

晚上我记了好几个电话,边做饭边打了一圈,第二天就去看了一家。房子在5楼,我中间歇了两次才爬上去。房主开门后,迎门就是两个年轻人的结婚照。“这是我儿子儿媳结婚时的房子,2007年买的,2008年他们结的婚。”房主说,“去年又买了一处新房,租给你两室一厅,那一室一厅我们放着东西呐。一年4000。”

当天下午,我就蹬着三轮车又搬了家。

新搬的这个地方离自由市场远,不能摆摊卖东西,我只好找点零活做。搬过来刚刚第四天,我才把女儿送到学校回了家,就有人敲门。开门一看是房东,进来不说话,就在屋里转了一圈,“我没事就看一下东西。”就又走了。

过了两天,房东又来敲门。“您这回又是什么事情?”我问。“来拿点东西。”他说着进了上锁的房间,拿出一盏台灯走了。

再往后,房东仍旧两三天就来一趟,不是放东西就是拿东西。差不多半个月后的一天,房东给我说:“今晚我儿子儿媳妇回来了要住在那儿,你开开门。”我半天没说话。“顺便告诉你一下,过年的时候他们全家都得回来在那住上半个月。”

“你租房的时候可没这么说啊!”我有点着急了。

“现在说也不迟。”房东回答。我什么也没说挂了电话。不一会他儿子儿媳妇就来了,一住就是一周。

又过了几天,我又接到了房东妻子的电话:“我听我当家的说你不愿意让我儿子回家?你怎么能阻止我儿子回家呢?我儿子回家碍你什么事?不管怎么说过年的时候我儿子儿媳必须回来!”她说着“啪”把电话挂了。

刚搬来一个月怎么成了这样?我心里想着。第二天,正好看见楼下2楼的邻居在搬家,要到了房东电话后,我就搬到了2楼。为了这件事,5楼的房东还扣了我200元钱。

签合同那天,我专门问2楼的房东:“你们过年过节来这儿吗?”

“不来,我们家有房子,现在在锦绣花园小区住,集体供暖,可好了。我的两个女儿都有自己的房子,大女儿有两套,这房子我们根本住不着!”房东说。

大概一周后,房东打来电话,说请了人来修下水道。我就看着工人们把下水道管道一节一节锯下来,再装上新的管道,足足用了11天才做完。这个活儿刚完,房东又来电话了说要安装燃气、燃气灶和炉子,我自己还买了一大块瓷砖,贴在了靠炉灶的那一面墙上。

没过一周,男房东又来了,进门后东看看西看看,然后来到厨房,当时我正在洗衣服。

“地下怎么这么湿?”他说。

“我不正在洗衣服吗?”

“洗衣服也不应该把地弄湿了。”

“我洗完后就会把它拖好了。”

“什么就好了,你自己瞧瞧地湿成什么样了?纯粹就给我们祸害东西。”

“那我不洗了行了吧。”

“那也不行,明天你就搬走,马上,明天就滚!”他歇斯底里地冲我喊,这是我完全没想到的。

“你现在就给我出去,这是我租的房。”我严肃地对他说。

“你不搬走我就打你。”他瞪着牛一样的眼睛。

“你现在马上走不然我报警。”我也不甘示弱。

房东瞪着眼睛歪着脑袋走了。我坐在椅子上不知道过了多久,才站起来把衣服洗完,然后打通了他妻子的电话:“今天,他来跟我吵架让我搬家,说我弄湿了你家的地。”

“啊?今天4楼的老刘找他,要一起涨房租,我没听说还有别的。”房东大姐解释道。

“涨房租就说涨房租,跟我来吵什么架,骂我干什么?”我说。

“我老头子有病,你可别给我把他气出个好歹啊……”房东大姐说完就把电话挂了。儿子女儿就要放寒假了,要过年了能去哪里找房?我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。

晚上女儿回来后,懂事地说:“妈,我给房东打个电话。”说着就拿起了电话:“喂,阿姨,我今年6月要高考了,能不能让我们6月再搬。”

“我不管,给你们10天时间,马上走,还有人要住那。”房东大姐说完就挂了电话。

女儿拿着电话,擦了擦眼泪看着我说:“妈,没事,咱搬家。”

6月7日女儿高考,21日儿子中考,考试的时候儿子淋了雨,考场上一直高烧不退。儿子只能去巨鹿县上高中,这意味着我们又得继续搬家。辗转折腾,就又是一个夏天。

夏夜,我坐在陌生的院子里,蚊子在我周围嗡嗡叫着,我也不愿赶它们。

“妈,下雨呐,屋里去吧。”女儿从屋里出来说,我抬起头,凉凉的雨点落在脸上,“圆圆,今天几号啊?”

“8月28号,离弟弟开学还有2天,离我开学只剩7天了,妈,你还送我去大学吗?”

“去,到时候,我和你弟弟都去。”我说。

女儿笑了。

“你说咱今年搬了几次家呀?”

“妈,你又伤心了,咱不是都过来了吗……”女儿说着就要拉我进屋。我也不知道在这里还能住多久,对于明天,对于所谓的“家”,一切又都是未知数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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题图:《东京塔》剧照